——丁展
与老爸的世界杯之夏
老爸刚退休,年初搬回上海周边。今年世界杯落户北美,他一到家便笑着感慨:“太好了,今年看球只用早起,不用熬夜。”
周末,老爸早早叩响我的房门。距离开赛还有半小时,茶几上早已摆好一盘水煮花生、一只擦得锃亮的玻璃杯,还有一张花花绿绿的A4纸——是他自己设计打印的世界杯赛程表。他用红笔细细圈出韩国队的赛事,一脸认真:“这只太极虎,实力不容小觑。”我笑着打趣:“您以前总说韩国队踢球风格强硬,如今倒开始认可人家实力了。”话音未落,场上捷克队开球回传,老爸立刻收声,专心望向屏幕。
思绪倏然拉回1998年,那是我第一次跟着老爸看世界杯,彼时的他从不会这般安静。那年我八岁,全然不懂球赛规则,老爸便一边观赛,一边耐心给我解说任意球、越位和手球。讲到兴起,他干脆从沙发上起身演示,费力抬高腿悬在半空,笨拙地比画着:“再高点就是抬脚过高,就算犯规了。”书呆子平日少运动,演示时险些站不稳,模样格外滑稽。彼时懵懂的我不知,专属于我们父子的世界杯记忆,才刚刚启程。
2002年世界杯,恰逢中国队参赛,学校特意提前放学。我一路飞奔到老爸单位,他没有催我写作业,反倒搬来小凳让我坐下看球。那场比赛国足对阵巅峰巴西,下半场“外星人”罗纳尔多将比分锁定为4∶0。落败的结局里,老爸轻轻拍拍我的肩:“你看咱们队员全程拼尽全力,有这份韧劲,以后总有机会。等你长大了,我们去现场为他们加油。”
自那以后,我慢慢看懂了球赛,成了意大利队的球迷,也学会了漫长的等待。2006年我读高二,学业繁重,午夜的球赛被妈妈明令禁止。决赛恰逢期末,我索性放弃观赛沉沉睡去。半梦半醒间,肩头传来轻拍,是老爸举着小夜灯轻声唤我:“起来吧,意大利决赛,错过要等四年。”那个清晨,我伴着晨曦见证卡纳瓦罗高举大力神杯,热泪盈眶,转头便看见睡眼惺忪的老爸,笑着对我比出胜利的手势。
后来我离家求学、工作。每到这个夏天,我们隔着千里屏幕隔空观赛。一条条语音、一句句点评,分享着赛场的精彩与遗憾,拼凑出跨越山海的默契。我早已放下奔赴现场的期许,却始终期待着每一个世界杯之夏,期待与老爸并肩观赛的温柔时刻。
赛事进行到第67分钟,韩国队左路挑传破门,赛场瞬间沸腾。老爸激动地拍着大腿,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眸明亮、神情激昂,紧握拳头的模样,像极了当年热爱足球的少年。补时结束,太极虎2比1逆转取胜。
从1998到2026,世界杯的夏日循环往复,我与老爸的球赛之约从未间断。1998年,老爸36岁;2026年,我恰逢36岁,岁月恰好画成一个圆满的圆。原来最好的从不是远方的赛场,而是岁岁年年,身边有彼此相伴,便是人间圆满。
——聂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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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许艺捷
校对:袁蓉
终审:龚贤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